相士贈我一句:『勿拒人於千里之外』。 那是年頭的話了。 想想:我頗和善啊:怎麼頗多人認為我難搞? 週前有報紙編輯來訪問,我說怎麼勞動到你自己來? 她說:『小妹妹們害怕,見到你不曉得怎麼開口。 張天愛亦說過我:『你這人,說不就不:』反思一下,找出了原因,並非難搞,而是潛意識中,一切都自己太有主意,跟我熟的朋友不會覺得我難搞,一樣照勸照批評。 聽的,我都怕做錯事,跟任何平常人無異。 現在隨緣了,誰叫我去什麼地方,有空便去,都頗自在。 昨夜,便不出主意了,全部被動,很愉快的一晚。
中國會
張國榮本約了在中國會吃晚飯,劉娟娟早一天前與我通電話,我問:『到底吃是不吃? 全無消息。 』娟娟說:『哎唷,他在澳門啊得趕不趕得及回來。 』我說:『明天你給我電話吧。 』
翌日,娟娟忙,我寫稿寫稿的,直寫到黃昏七時都音訊杳然。 傭人問:『我燒飯好嗎? 』 我想就在家裡吃晚飯算了。 八時,娟娟來電: 『快來中國會吃飯,我們都到了。
要是往年,多半不會去。 今年,隨緣,馬上化妝更衣去了。 幸好去了。
張國榮
一年不見,張國榮成熟了俊臉添了點男人味。
這人是直腸肚的,老朋友聚在一起,更加可以直腸肚。 我正在寫長篇小說『鐵蝴蝶』的結尾,書中常提及You and me against the world(你與我共對世界)這首歌。 苦在忘了歌詞,而小說正寫到要引用這首歌的歌詞了,正在乾著急。
黎小田也在,翻歌譜,不曉得他在找什麼。
張國榮說:『我很喜歡You and me against the world這首歌。 』那麼巧,我正需要歌詞。 張國榮說:『我全部記得。 』拿了張紙,便將歌詞一字不漏的默了出來。
『唱一次給我聽好嗎? 』我想把握一下歌詞的節奏和情緒。 黎小田在翻曲譜:『找不著呀,沒譜怎麼彈? 』 我只好請張國榮哼一次給我聽。 張國榮低低地輕唱一次。 娟娟看著他垂頭低唱的側臉:『多麼好看,多麼好看! 』但願我有部照相機。
中國會買了奧大利最著名的建築師凱利思設計的鋼琴,黎小田無譜自彈,眾人把張國榮推了出去,再唱「你與我共對世界」一次。 鄰桌的客人,都被這場面吸引著了,屏息靜聽。
丹尼好嗎?
聊及尊龍。 『上海一九二O』首映後,大夥兒亦是在中國會吃飯。 我跟尊龍不熟,楊凡跟他最熟。 美男子比美男子,不比了,張國榮的俊俏早巳被肯定,如今掛在心裡的是演技,很上進的一個人。 聊起我們大家都關心的朋友陳百強,張國榮問:『丹尼好嗎? 』 娟娟和我說:『一時情緒好,一時不好。 』張國榮說:『丹尼人很好的,心地很好。 』
希望丹尼聽見,多多保重。 早幾個月丹尼還跟我說:『做人,不外是尋求快樂,要快樂些。 』 然而丹尼卻永遠讓驅不去的愁折磨自己。
那青衣是誰?
吃完飯,又飄到另一個派對去,那兒有雜誌,封面是穿了京劇『奇雙會』戲服的美艷青衣。
『張國榮:』再化什麼妝,扮什麼古怪,張國榮那微翹的上唇中央是很容易認的。 他得意地笑了。 派對人頭湧湧,新知舊雨,聖誕前碰得著臉互相問好,倒省了許多電話。 羅大佑、林夕、楊凡、張曼玉、周星馳一頭頂有一根白髮豎起,不要拔掉。 然後飄去YY,能唱者大唱其歌,香煙薰得不抽煙的劉娟娟不停拿起酒牌當扇子漏煙。 午夜二時多了,祝各位聖誕新年快樂!
香港周刊


















